爱看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 第八百七十八章 奇怪的秦月离
    褚遂良当即起身,双手作揖,深深一躬到底,连鬓角的白发都微微颤动:“侯爷厚爱,褚某……感激涕零!此等天赐良缘,若再推辞,便是不知进退、不识抬举了!”
    话音未落,他竟从袖中取出一方紫檀木匣,双手捧至胸前,神情肃穆如奉圣旨:“侯爷明鉴,此乃家传《褚氏家训》手抄孤本,原为先祖褚玠公所书,历经三代传续,向来只授嫡长子。今日,愿以此册为聘礼之首,敬献曹将军——非为显贵,实为托付。”
    满厅宾客俱是一怔。
    这《褚氏家训》素有“半部《颜氏家训》加一部《贞观政要》”之誉,褚遂良早年以书法名动天下,其父褚亮更以博学刚直著称,家训中既有修身齐家之道,亦藏治国理政之微言。寻常人家求其拓本而不可得,如今竟作为聘礼当堂呈出,分明是将曹文视作褚氏血脉之外的“半个儿子”!
    许元心头微热,却不动声色,只抬手虚扶:“老褚,太重了。”
    褚遂良却执意不肯收回,目光灼灼:“不重!曹将军率左骁卫戍北疆三年,修驿道、设烽燧、赈流民、抚胡商,长安坊间皆称‘铁骨柔肠’;又于格物院助侯爷制水力纺机、改良军械图纸,连陛下都说‘文可安邦,武能定国’。如此人物,岂是区区一卷家训所能酬?此册不过是个引子——待婚期既定,褚某还要亲撰《新婚六礼笺注》,请太史令署名,送入弘文馆存档。”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新婚六礼笺注》?那可是自汉以来唯有三公九卿大婚时方由鸿胪寺与太常寺联署编订的仪典文本!褚遂良身为起居郎,执掌史笔、记录君言行,若他亲自撰述并邀太史令署名,等于以史官之笔为这场婚事盖下“合乎礼法、载入青史”的朱砂印!
    曹文站在厅中,耳根红透,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数次,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出身长田县佃户之家,幼时连纸笔都摸不着,识字全靠许元在军帐里点灯教的;如今听人说要把他的婚事写进史馆档案,仿佛一脚踩空坠入云雾,脚底发虚,心口滚烫。
    许元见状,忽而朗笑一声,起身踱至曹文身侧,一手按在他肩头,沉声道:“老褚,你这份心意,我替他收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诸位褚府姻亲、门生,声音陡然拔高三分:“但有一事,须得当众讲清——曹文不是攀附权贵才娶褚小姐,褚小姐也不是屈就寒门才嫁曹将军!他们两个,是长田县的泥腿子,也是长安城的擎天柱;是刀口舔血的汉子,也是能背《论语》半卷的读书人!”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薄册,封皮泛黄,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赫然是当年在长田县私塾用过的《千字文》残本。
    “你们瞧见没?”许元将其翻开,指着某页密密麻麻的小楷批注,“这是曹文十七岁那年,蹲在驴棚底下,借着窗缝漏进来的光,一个字一个字抄写的。他抄一遍,默一遍,错三个字,便用炭条划掉重写——整整七遍,手指磨出血泡,夜里疼得睡不着,还攥着书不肯撒手。”
    他合上书,轻轻拍了拍曹文后背:“后来他带兵打突厥,战前夜还在营帐里给新兵念‘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回京述职,杜远问他要不要补个进士功名,他摇头说:‘我不争那个名头,只求别让头儿教我的字,在我手里写歪了。’”
    厅内鸦雀无声。
    褚芸儿站在母亲身后,指尖悄悄掐进掌心,眼眶发热。她原以为所谓“粗鄙武夫”,不过是些横肉堆砌、开口闭口“老子砍了你”的莽汉;却没想到,那人连抄书都会因一笔不工整而反复重来,会把一句蒙学箴言当成军令般刻进骨子里。
    褚遂良望着曹文,眼神已全然不同。他缓缓抬手,示意侍女取来一只乌木托盘,上面静静卧着一方铜镜,镜背铸有双凤衔芝纹,镜面打磨得澄澈如秋水。
    “曹将军。”褚遂良亲手捧起铜镜,递至曹文面前,“古人纳征,必赠‘照胆镜’,寓意‘明心见性,照见本真’。此镜乃先祖褚亮公赴江都任职前所铸,曾映照过隋炀帝怒容、李密叛旗、王世充酒宴……它不照富贵,不照权势,只照一人之心是否赤诚。”
    曹文双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镜面,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随许元进宫,在太极殿外候召时,也是这样捧着一面尚衣局新发的铜镜,照见自己皲裂的手背和结痂的指节——那时许元拍拍他肩膀说:“别怕镜子照你丑,怕的是你不敢照自己。”
    此刻,他握着这面穿越三朝的铜镜,忽然单膝跪地,面向褚遂良,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褚大人,曹文无父无母,唯头儿如父。今日若得迎娶芸儿姑娘,愿以长田县祖坟起誓:此生不负妻,不欺友,不辱师,不坠褚氏清名!若有违誓……”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寒光一闪,竟将左手小指齐根削断!
    “啊!”褚芸儿失声惊呼,掩住嘴。
    鲜血顺着曹文指端滴落,在青砖地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褚遂良瞳孔骤缩,却未阻拦,只死死盯着那截断指,胸膛剧烈起伏。
    许元面色一沉,一步上前攥住曹文手腕,另一手飞快撕下衣襟一角裹住伤口,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混账!谁让你自残明志?!”
    “头儿……”曹文额角沁汗,却咧嘴一笑,牙关咬得咯咯响,“我不是逞狠。我是怕……怕他们不信我。怕芸儿姑娘信错了人。”
    他抬起染血的手,指向自己左胸:“这儿跳得比打突厥还快。可它认准了,就是认准了。断一指,换她一生安稳,值!”
    满厅宾客呼吸停滞。
    这不是蛮勇,是钝刀割肉般的赤诚——一个把自己剖开来给你看的人,连疼痛都要算清楚斤两,只为证明那颗心够重、够热、够真。
    褚遂良忽然仰天长叹,眼中有泪光闪动:“好!好!好!”
    连道三声“好”,他竟解下腰间玉珏,亲手系在曹文腕上:“此珏乃隋文帝赐我祖父之物,上镌‘守正’二字。今赠将军,非为压惊,实为共勉——愿你持此珏,守正而不迂,刚直而不戾,护我褚氏女儿,亦护我大唐江山!”
    玉珏温润,沉甸甸坠在曹文腕间,仿佛接住了整个褚氏百年气节。
    此时,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名身着绯袍的内侍手持黄绫急步闯入,尖声宣道:“圣旨到——!许元、曹文、褚遂良接旨!”
    厅内众人轰然跪倒。
    那内侍展开圣旨,嗓音清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左骁卫大将军曹文,忠勇无双,谦逊有度,克配起居郎褚遂良之女芸儿;又闻褚氏贤淑知礼,堪为将门妇。朕心甚悦,特赐金丝鸾凤冠一顶、五彩云锦十二匹、东珠五十粒、南海珊瑚树一株,并命太常寺择吉日,主婚于含元殿西廊!钦此——”
    圣旨落音,满厅寂静如死。
    含元殿西廊?那是只有皇室嫡系子弟大婚方可启用的宗庙级仪典场地!连魏征之子娶妻,也只是在崇仁坊私邸设宴而已!
    许元垂眸,掩去眼中深意。
    他当然知道李二为何破例——半月前突厥使者再度遣使求亲,欲以可汗幼女配皇子;而李二却将国书转交格物院,命曹文牵头拟《西域地理图志》,并在奏疏末尾亲批八字:“婚可缓,图不可迟。”
    这是把一场婚事,升格为帝国经略西域的活棋眼。
    褚遂良叩首谢恩,额头触地三响;曹文浑身颤抖,却仍绷直脊梁,高举双手接旨;褚芸儿伏在母亲肩头,泪水无声滑落——她忽然懂了,自己嫁的不只是一个男人,更是大唐西北风沙里站成界碑的脊梁。
    宣旨内侍退下后,许元扶起曹文,低声问:“疼不疼?”
    曹文咧嘴一笑,举起那只裹着白布的手:“头儿,比当年在长田县被狗咬了一口轻多了。”
    许元哼了一声,转身对褚遂良道:“老褚,既然陛下钦定含元殿西廊,那咱们就得按最严的礼制来。我已让杜远调出《开元礼》残卷,再参详太常寺旧档,三日后交你过目。”
    “另外——”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厅内诸位褚府门生,“婚前十五日,曹文需每日申时准时赴褚府,陪芸儿姑娘读《女诫》《列女传》各半卷,由褚大人亲考。若背错一字,罚抄《孝经》十遍;若怠慢一次,罚替褚府洒扫庭院三日。此规由我亲立,概不徇情。”
    众人愕然。
    这哪是提亲,分明是入学考试!
    褚芸儿却倏然抬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亮得惊人:“夫……曹将军,可愿与我同读?”
    曹文怔住,随即用力点头:“读!夫人读一句,我背一句!夫人写一行,我临一行!”
    许元终于满意颔首,拍了拍他肩膀:“这就对了。记住,婚姻不是谁驯服谁,是两个人一起长成大树——根扎在泥土里,枝叶却要伸向同一片天空。”
    当晚,许府书房灯火通明。
    许元铺开一张丈余长的桑皮纸,研墨挥毫,写下十六个大字:
    **“文武相济,刚柔并蓄;家国同构,夫妇一体。”**
    墨迹未干,张羽掀帘而入,风尘仆仆,铠甲上还沾着雪沫:“头儿!岭南急报!冼夫人旧部在钦州起事,打出‘迎龙音公主归故国’旗号,已攻破三县!”
    许元蘸墨的手悬在半空,墨滴坠下,在“一体”二字旁晕开一团浓黑。
    他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唇角浮起一丝冷峭笑意:“哦?他们倒挺会挑时候……”
    案头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他眸中寒光凛冽如刀。
    而此刻,新婚燕尔的龙音迦娜正坐在后院暖阁,膝上摊着一卷《大唐律疏》,指尖停在“谋反”条目之上,蓝眸幽深似海。
    她轻轻合上书页,抬手摘下发间一支西域银簪,簪尖寒芒一闪,悄然划过掌心——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蜿蜒而下,渗入案几缝隙,无声无息。
    窗外,一株老梅正悄然绽放,暗香浮动,裹挟着初春凛冽的杀机,无声漫过朱墙,浸透整个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