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贞观第一奸臣,李二求我别辞职! >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惨烈
    “张羽,本王要把这两万人交给你。”
    许元的目光中透着千钧的重压。
    “正面防线不破,死的就是我们所有人。带着火枪营上去,压到最前线,用三段击的阵型,给我把大食人的防线彻底打烂!”
    张羽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半句废话。
    他当然明白许元的意思,这不仅是将底牌打出,更是将大唐中军最后的希望押在了他的肩上。
    如果火枪营压上去还是无法破局,那十万大唐主力就只能在这里被活活耗死。
    “末将领命!”
    张羽挺直了脊背,右手......
    “但怕的是——他们不止有炮。”
    许元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柄淬了寒冰的匕首,直刺进张羽与曹文的耳膜。他抬手遥指大食营盘右后方那片被高坡遮掩、仅露出几缕炊烟的阴影地带,指尖稳如磐石:“看见没?那片坡地,比我们脚下的山梁还高半截,斜面朝东,视野开阔,土质紧实,背风向阳……最适合架设远程投射阵地。”
    张羽眯眼凝神望去,只觉那处山势平缓,草色枯黄,毫无异状。可就在他目光扫过第三遍时,终于捕捉到一丝违和——坡顶边缘几块灰褐色岩石的轮廓太齐整了,不像天然风化而成,倒似人为垒砌的基座。更远处,几根细若游丝的黑线斜斜垂落,在风里几乎静止不动。
    “是绞盘绳索。”曹文忽然低呼,瞳孔骤缩,“他们在坡顶修了抛石机阵!而且……不是单台,是连排!”
    许元颔首,眉峰如刀劈斧削:“至少三十架,每架配四组绞手,射程覆盖我军前营至中军大帐一线。若配合火炮齐射,第一轮轰击就能打垮我军指挥中枢。”
    山风卷着碎石掠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张羽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汗:“王爷,这……这大食人哪来的本事?抛石机要算力、要铸铁、要校准,连我大唐工部都得三月调试一架……”
    “不是他们自己造的。”许元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戈壁滩凌晨冻裂的盐碱地,“是有人送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二人:“你们还记得上月押解至伊逻卢城的那批‘商队’么?波斯籍,持大食总督签发的通关勘合,车上装的是香料与琉璃器皿,可随行驼队里,有十二辆牛车底盘异常沉重,轮毂深陷沙地三寸,车厢底部渗出暗红锈水。”
    张羽与曹文面色一白。
    那支商队确有其事——许元亲自下令扣押,搜检后以“私贩禁铁”之名抄没全部货物,将十二车“锈水”倾入伊逻卢城外盐湖,又命工匠拆解车轴,熔掉轮毂内嵌的合金轴承,重铸成三百柄陌刀刀镡。当时众人只道是破获了一起走私案,谁也没想到,那些“锈水”,原是火炮铸件淬火后的冷却液;那十二车,竟是拆解后分装的三十架巨型抛石机的全套构件!
    “送东西的人,此刻就在大食中军帐内。”许元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齿轮,边缘刻着细密云纹,中央凿着一个微不可察的“李”字——那是长安西市胡商铺子里最寻常的铜器压模印记。“这枚齿轮,是从第三辆牛车的轮毂夹层里抠出来的。长安东宫詹事府,三年前颁行《诸司器物制式》,凡官造器械,必留此铭。”
    曹文双拳猛然攥紧,指甲掐进掌心:“东宫……太子殿下?”
    “不。”许元将齿轮收进贴身暗袋,动作轻缓得近乎温柔,“是东宫詹事、兼领将作监少监——李纲。”
    风声陡然一滞。
    张羽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千斤巨石砸中天灵盖。李纲!那位须发皆白、常在太极殿西阁为李世民讲解《汉书》的饱学老臣,那位亲手为李承乾启蒙、教他临摹《兰亭序》的太子师!他竟……
    “李纲八年前就已致仕。”许元的声音却异常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可三个月前,有位白发老者乘着一辆无窗辎车,自长安启程,经凉州、龟兹,绕道疏勒,最后在碎叶城外弃车徒步,混入一支吐火罗商队,七日前抵伊逻卢——守城校尉报上来的画像,与昭陵功臣阁里挂的李纲真容,差了三道皱纹,却多出左眉一道新疤。”
    曹文咬牙切齿:“这老匹夫……”
    “他不是匹夫。”许元忽然抬手,指向远处大食营地最高那杆绣着金色新月的帅旗,“他是穆罕维汗的军师,是这支八十万大军真正的‘脑子’。没有他,大食人连火炮的仰角校准表都画不出来;没有他,那些抛石机根本不会出现在这个位置。”
    张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血气:“王爷,那咱们……”
    “等。”
    许元转身,玄铁铠甲在斜阳下泛起幽冷光泽,“等他们把火炮拖进前沿阵地,等他们把抛石机组装完毕,等他们把所有‘本钱’都亮出来……再等一个风向。”
    他望向西天,那里云层正悄然聚拢,铅灰色的云絮边缘泛着诡异的金边。
    “明日申时,西北风起。”
    “届时,我会让李纲亲眼看看——什么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山下传来。一名斥候浑身浴血,踉跄攀上山梁,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浸透血渍的素笺。信封火漆完好,印着一只展翅金鹞——那是安西都护府最高密令的标记。
    许元撕开封口,只扫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笺上墨迹未干,字字如刀:
    【突厥南庭阿史那贺鲁遣使三千骑,已破乌孙故地,兵临赤河谷口。其檄文言:‘奉天讨逆,清君侧之奸佞,救吾儿于虎穴’。所称‘吾儿’,乃贺鲁次子,今为许王府帐下亲卫统领,名曰阿史那烈。】
    张羽倒抽一口冷气:“阿史那烈?那个总跟在兕子殿下身后、替她牵马递弓的突厥小子?!”
    “正是他。”许元将素笺缓缓凑近唇边,舌尖舔过纸角——血渍微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他眸光一凛,猛地抬手,将整张信笺按进身旁一块凸起的燧石缝隙里,右手并指如刀,狠狠一划!
    嗤啦——
    素笺应声裂开,断口整齐如刃切。
    可就在纸屑飘落的刹那,许元左手五指倏然张开,掌心赫然躺着一小撮灰白色粉末——那是信笺被撕裂时,从纸背悄然抖落的残渣。他凑近鼻端一嗅,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鹤顶红。”
    他抬眼,目光如两柄烧红的铁钎,直刺张羽双眼:“传令——即刻召阿史那烈来见我。再派人去医疗营,把兕子与高璇叫到中军帐。记住,只说‘王爷有要务相商’,不许提半个字关于突厥的事。”
    张羽领命奔下山梁。
    许元却未动,依旧站在山巅,任朔风撕扯大氅。他缓缓摊开手掌,任那撮鹤顶红粉末被风吹散,化作点点惨白星芒,消逝在伊犁河谷苍茫暮色里。
    同一时刻,医疗营高地。
    李明达正俯身检查最后一箱磺胺药粉的密封蜡封。她指尖沾着细白药末,在晚照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身后,三万女兵早已扎好营帐,篝火初燃,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熏蒸的清苦气息。高璇蹲在水源旁,用铜盆接取上游溪水,盆底沉着几粒细小的赭红色砂砾——那是赤河谷特有的铁锈矿渣。
    “殿下,水样验过了。”高璇起身,将铜盆递给李明达,“上游五十里内,水质无异,唯独这赭砂……比上月多了三倍。”
    李明达接过铜盆,指尖拨弄着那几粒砂砾,忽而笑了:“璇玑姐姐,你可知父皇登基那年,渭水暴涨,冲垮了咸阳渡口三座浮桥?”
    高璇一怔:“自然记得。当时工部尚书率三百匠人抢修,半月不成,还是您……”
    “是我用硫磺与硝石混入石灰浆,浇筑桥墩基座。”李明达将铜盆轻轻放在地上,起身拍净手上的水珠,“硫磺遇铁锈,会析出淡黄色结晶。若这赭砂里混了硫磺粉……”她忽然弯腰,拾起一根枯枝,在湿润泥地上飞快画出三道交错的弧线,“那么,赤河谷的水,就是一道引信。”
    高璇脸色骤变:“殿下是说……”
    “嘘。”李明达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笑容明媚如春水初生,“等父王的信到了,咱们再拆。”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掀帘时忽又停步,回头望向东方——那里,二十万大军的营火已连成一片星海,而星海最中央,一顶玄色大帐的檐角正挑着一盏孤灯,灯焰在风中明明灭灭,像一颗不肯坠落的心。
    夜半,中军帐。
    阿史那烈跪在毡毯上,甲胄未卸,左臂缠着渗血的麻布。他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咬住下唇,一滴血珠顺着下巴滑落,在玄色铠甲上绽开一朵小小的梅花。
    “你父亲要杀我。”许元坐在主位,指尖敲击着案几上那枚青铜齿轮,“理由很冠冕堂皇——清君侧,救爱子。可他忘了,你这爱子,昨儿刚替兕子挡了流矢,今儿又为周元押运的粮车斩断三根绊马索。”
    阿史那烈猛然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王爷!我阿史那氏世代效忠大唐,我兄长战死于焉耆城下,尸骨未寒!我父亲他……他定是被人蒙蔽!”
    “蒙蔽?”许元忽然轻笑,从案下抽出一卷羊皮地图,展开——正是伊犁河谷全境详图。他蘸了朱砂,在赤河谷口重重一点:“你父亲的使者,今晨已与大食先锋将领密谈两个时辰。他们约定,若我军溃退,突厥骑兵将自赤河谷杀出,截断我军归路;若我军死守,他们便佯攻北麓,逼我分兵,好让大食火炮从容列阵。”
    阿史那烈如遭雷击,浑身剧震:“不可能!我父亲他……”
    “你父亲的佩刀,刀镡内侧,刻着一行粟特文。”许元的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却字字如锤,“‘鹰隼折翼,方知天高’——这句话,是李纲亲笔题赠他的贺礼。去年冬,李纲曾以‘访古’为名,在碎叶城外突厥王帐盘桓十七日。”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
    阿史那烈喉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缓缓解下腰间弯刀,双手捧过头顶:“王爷,请斩烈之首级,悬于辕门。烈愿以死,证阿史那氏清白!”
    许元没有接刀。
    他起身,走到阿史那烈面前,亲手解开对方左臂染血的绷带——伤口极深,皮肉外翻,却干净利落,绝非流矢所伤,倒似被一柄窄锋短剑,自下而上,精准挑断了肱二头肌的肌腱。
    “这伤,是你父亲派来的‘亲信’,用你的佩剑划的。”许元将绷带扔进炭盆,火焰腾地窜起半尺高,“他想让你废掉这条胳膊,好在明日阵前‘失手’放走大食斥候。”
    阿史那烈怔怔望着自己裸露的手臂,忽然放声大笑,笑声嘶哑如裂帛,泪水却滚滚而下:“好!好!好!原来我这副骨头,早被他们当成磨刀石了!”
    帐帘忽被掀开。
    李明达与高璇并肩而立,夜风掀动她们的戎装下摆,露出束得极紧的腰身。李明达手中,托着一只青瓷小碗,碗中盛着半碗清水,水面平静如镜。
    “父王。”她缓步上前,将小碗置于案几之上,“赤河谷的水,今日申时起,已含硫磺。若大食火炮阵地靠近水源,炮管内膛……会蚀出蜂窝。”
    高璇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投入碗中。
    叮——
    水波漾开,铜钱沉底,碗底赫然映出数十个细小黑点,密密麻麻,宛如溃烂的蜂巢。
    许元凝视着那碗水,良久,缓缓抽出横刀。
    刀锋映着烛光,也映出他眼底燃烧的、足以焚尽八百里伊犁河谷的烈焰。
    “传令三军。”
    “明日申时,风起之时——”
    “全军换装火油箭,点燃抛石机阵!”
    “再命医疗营,备足烧伤膏与止血散。”
    “本王倒要看看……”
    他刀尖缓缓抬起,直指西方那片灯火如海的大食营盘,声音斩钉截铁,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而落:
    “是他们的火炮先炸膛,还是我的火油,先烧穿他们的喉咙!”
    帐外,更鼓三响。
    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正悄然撕开浓墨般的夜幕。
    而伊犁河谷的风,已开始转向。